【危机初现】
91岁高龄的老妈自2022年春节后,突觉身体很不舒服。就近送医诊断为心力衰竭伴高血压等,医生随即下发病危通知书,将人送入急救中心。经过近10天左右的治疗,虽然身体还很虚弱,但至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,可以接老妈出院了。
老妈生病后,我们即将老妈的状况通报了教会,恳请弟兄姐妹代祷。正值教会组织学习关怀课程的危机关怀和末期关怀部分,很多弟兄姐妹表示很愿意做点什么,但我们儿女却不知道能请弟兄姐妹做什么、怎么做,所以除了祷告,其它都好意拒绝了,实际心理上还是不愿意打扰别人。
【转机与反复】
老妈出院后,感谢神的预备,教会中有一位与老妈较为熟悉的姊妹愿意来家里照顾老人,更感恩的是她有照顾老人直至送终的经历,有点经验。待身体好转一点,我们根据脑部核磁报告(怀疑有病变)以及医生建议,又带老妈去脑科医院做检查。经医生检查确认有脑萎缩现象,过去脑部受伤遗留的血块没有完全吸收,且有移动迹象,移动后压着某个部位,就会出现一些非正常的表现和语言表达。这也让我们了解并能理解了,为什么之前老人会有一些非正常的行为和说法。
至4月下旬,除了身体还有点虚,老妈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。危机过去,这位姊妹就提出帮我们找一位更专业点的住家阿姨。但在姊妹离开后,老妈的固执与偏见再次出现,她坚决反对留用新来的阿姨,不断与她争吵,说她的坏话,用各种方式试图赶走她。
以往这种情况,我们都会听从她的要求,辞退阿姨。但这次我们没有遵从她的要求,并且商量好全家人先不去探望,尽量让老妈与阿姨独处,相互适应。我们希望有人能陪伴老妈并照顾她的衣食住行,也让我们儿女有精力、放心地去工作。
一个多月后,老妈逐渐接受了阿姨,我们又恢复了每周的探望。但在老妈身体逐步好转后,老妈又再次提出要求辞退阿姨。她坚持自己一个人能生活,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。我们再次拒绝了她的要求,再三跟她强调必须要有人照顾她,以尽量减少意外的发生。
但是老妈不断使用各种过激手段逼迫我们接受她的要求,如:出走、绝食、打120报警等。无奈之下,我们只好作出让步,让阿姨每天只来做三顿饭,其它时间就回她附近的家,我们每天通过监控查看老妈情况,也抽时间去陪伴她。
十月下旬的一个晚上,老妈因为饭前打了胰岛素,却拒绝吃阿姨烧的饭,导致血糖急剧下降,昏倒在地,随即叫120送往医院急诊中心。经过检查并无它事,留院观察几小时后就带回家了。回到家后,老妈对阿姨又提出新的指控,无奈之下,经过与老妈再三协商,她同意在教会里找人来照顾她。感恩,在弟兄姐妹的帮助下,重新找到一位姊妹来照顾老妈。
【反思】
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,我们和老妈一起经历了恢复、调整、折腾至大病爆发的阶段,我们也总结出以下一些经验和教训:
1、绝大多数老人在到了一定年龄之后,常常出现固执甚至偏执的情况。基本表现在自己认为自己有能力独立生活,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帮助,而且想法时常变化。如:老妈见到有教会的老姐妹住进一个条件不错的养老院,开始还表示愿意和这位老姐妹一起入住,但随后就改口不愿意了,甚至都不能在她面前提及这件事。原因之一是她的那些老同事们会“嘲笑她”有三个儿子,却还要去养老院生活。原因之二就是她始终认为自己一个人生活没有问题,不需要别人的照顾。
2、很多老人会觉得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生活圈子,不愿意调整和改变。老妈坚持要自己一个人生活,她居住的老房子已住30年,环境乱、脏、旧。我们曾和她协商好,将老房子卖掉,在我们小区里单独给她买一小套房子,这样我们照顾起来更方便。但临到签约交钱的那一天,她突然改变主意,坚决反对,坚持要一个人居住在老房子里。让我们措手不及,两边失约。
3、不接受别人的照顾和帮助,认为是给别人添麻烦,宁愿自己逞能去做力不能及的事。恰恰忽视了失误后给自己和别人造成更大的麻烦。
4、老人内心非常希望有人来和自己聊天、娱乐,但却可能嘴硬不肯表达。之前照顾老妈的教会姐妹,老妈相识且信任,加上姐妹有照顾老人的经历,会陪着老妈读经、祷告,也会拉着老妈一起包饺子、蒸包子,天气好的时候,还会推着老妈出去晒晒太阳。这三个多月的时间是老妈最为开心的时间,也是老妈身体恢复最好的阶段。可见,心情好对老人的健康很重要。
5、当今照护普遍面临着大挑战:如何既能照顾好老人生活、身体,又会陪老人聊天,满足老人情感的需要。第二位找的阿姨,虽说是“专业”的,也只能说烧饭做家务略专业点,但却并不善于与老人沟通。第三位找的姐妹,虽是基督徒,但没有受过任何专业训练,没有危机处理能力,所能做的就是带着老妈一起祷告。经过第二和第三位阿姨,我们切实感受到这也是我们今后照顾老人所面临的较大“技术”问题,需要更多的机构(人)一起协作。
【临终阶段】
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。
11月中旬的一天,我们突然接到阿姨的电话,说老妈哧溜到地上怎么也不肯起来。我们让阿姨找一个邻居帮忙把她扶上床,我们马上赶过去。等我们到了,发现她表情不对,看我们似乎不认识的样子,和她说话也是爱理不理的。我们随即打了120,将老妈送去最近的医院急救中心。
医生简单检查后判断是突发脑血栓,脑部已有大半被出血覆盖,但老人年龄太大,不能做手术,只能挂水、打针和吃药来控制出血,抢救效果并不可控,希望家属理解。随即下达了病危通知书让我们签字,声明放弃创伤性救治,饮食改为鼻饲,也要求我们随时做好最坏的准备。
经过3天的抢救,情况较为稳定。但医院没有病床,让我们带回家照顾,或者转去安宁医院、社区医院,医生也提醒我们,老人仍然有随时再次出血的可能。经过协商,了解到老妈家附近的社区医院愿意接收,并有专业护工照顾。再次感谢父的预备!
第二天,老妈转入了社区医院,令我们非常欣喜的是我们过去认识的护工依然还在,她在这家医院工作时间很长,护理专业,为人热情,工作认真,非常受病人及家属喜欢,我们也就更加放心让老妈在这里做康复治疗。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,老妈有了好转,眼睛睁开的时间增加,也慢慢有点认识我们了,很愿意与我们说话,虽然我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。
2023年2月10日早上,医院打电话说老妈再次出现脑出血,病情很危险,医生按规定下发了病危通知书。经过半天抢救,各项指标在可控范围内。但经过这次危机,老妈已基本不能自主睁眼,更说不出话,长期处于昏睡状态。只有在护工帮助吸痰的时候,或者在帮助擦洗身体动作较大时,才会偶尔睁下眼睛。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到5月31日晚上。医生说目前所有的药物治疗已经没有效果,医院只能停止更新药物或加大剂量进行治疗。
【反思】
1、对于临终的老人,专业的护工太重要了!遗憾的是目前专业护工太少了。除了护理专业,要有爱心,耐心,细心等基本素质。所幸我们的老妈遇到的就是这样一位优秀护工,在她护理的几个月时间里,没有出现过差错,老妈身上也没有出现过不良状况。何等感恩!
2、老人虽然不能说话,但她的灵是清醒、有反应的。在整个临终阶段,我们每天都为老妈告,也常常去看望老妈。虽然她已不能睁眼,也不能和我们说话,但我们握着她的手跟她说话时,可以感觉到她是有反应的。有几次,我看到有眼泪流出。家里所有人也都抽时间去医院探望,也是在做告别。
3、教会肢体的关怀很美好。教会的弟兄姐妹除了祷告,也有多人到医院探望。虽然不能直接交流,但是探访过程中爱的表达,对周边的病人,甚至是医生护士护工都有很好的影响,留下了美好见证。
4、家属意见统一很重要(尤其是不采取过度治疗)。作为基督徒的老大和老二两家提出的医疗和抢救建议,也得到了老三全家的理解和支持,我们没有向医院提出要求,而是尊重医院方面给出的抢救方案和建议,我们也表达了我们不想为了表达所谓的“孝心”和“爱意”而提出“不惜一切代价抢救”的要求,也得到了院方的理解和尊重。
【追思告别】
2023年6月10日2点20分,老妈被主接走。医院打来电话告知,我们先后赶到医院,送老妈最后一程。因为已经提前有了心理预备以及初步计划,所以当天的各项安排协调都很顺利,殡仪馆和墓地两边的事也都按计划安排好了。
将老妈被主接走一事通知教会关怀小组后,关怀同工们也随即行动起来,策划、安排、协调各样事宜:诗班练唱、花环花圈预定、车辆调度、现场备用物资预备。。。
12日上午,老妈的追思告别仪式在殡仪馆按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。现场穿着诗班服、手拿诗歌本的弟兄姐妹,以及他们所献唱的美好诗歌,吸引了很多外人来观看。没有传统风俗的嚎啕大哭,只有平静和安宁。
【追思告别仪式的注意事项】:
身后相关事谊及仪式充分尊重家属的意见和建议,由家属来主导。如果家属愿意自己操办或是交由社会上的一条龙服务操办,应尊重家属的意见。同时,可以适时将教会追思仪式的大概程序告知家属,让家属做最后决定是否请教会主办。
【特别的感恩】
这几个月的时间里,老妈一次次的病危,我也一次次感受到了神的恩典与丰富预备:第一次病危后,他预备了教会里老妈认识又有经验的姊妹来照顾;第二次病危医院没有床位,他却预备了老妈家附近的社区医院床位,更为惊喜的是预备了我们过去认识的专业、有爱、细心的好护工;整个过程也预备我们弟兄三人同心合意的心;预备了教会肢体的祷告与关怀支持,以及最后的追思主持……恩典满满。